中国煤矿安全治理：被忽视的成功经验.pdf

2020年第4期总第210期 2020年7月 No . 4,2020 Ju l. 2020 中国煤矿安全治理被忽视的成功经验 聂辉华李靖方明月 内容提要中国在过去二十年里成功地遏制了矿难频发的趋势，极大地降低了煤矿死亡率。在梳理1949 -2018年煤矿监管体制的基础上，文章整理了关于矿难的翔实数据，并在一个统一的政企关系框架下总结了 中国成功治理矿难的三条经验第一，在政策目标上，中国巧妙地在经济增长和生产安全两者之间权衡取舍; 第二，在制度设计上，中国将煤矿生产部门和安全监管部门分立；第三，在治理体系上，中国构建了以垂直管理 为主、群众监督为辅的多元治理体系。文章认为，中国在煤矿领域的成功治理经验，为解决其他领域的公共治 理问题提供了有益启发。 关键词矿难安全生产治理政企合谋 中图分类号D034；F416. 2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39 47（2020）04-0110-10 、导论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诺斯（No rt h,1981）认为,政府的主要职责是向公民提供保护和公正。最重要 的保护对象当然是公民的生命。因此，除了战争、自然灾害和流行病外，确保安全生产就是和平时期政 府的主要职责之一。在安全生产领域，煤矿事故（简称“矿难”）往往是重灾区。人类历史上，至少发生 过两次死亡人数超过千人的矿难一次是1906年法国库里耶耳矿难，导致1140人死亡;另一次是1942 年辽宁本溪矿难，导致1594人死亡（胡尘白、翁发春,2012）。对于中国来说，矿难治理是国家治理的重 要任务，也是衡量国家治理水平的重要标志。煤炭是中国最重要的能源，中国也是全球最大的煤炭生产 国。2018年冲国能源消费总量为46. 4亿吨标准煤,其中煤炭消费量占能源消费总量的59.0①。在 高峰期，中国70左右的能源供应依赖煤炭（Wa ng ,2006）。中国的煤炭产量在过去十年一直稳居世界 第一，占比从2007年的44上升到了 2017年的46②。 由于矿难时有发生，中国在安全生产领域面临着严峻形势。2000 - 2010年，中国每年因矿难死亡 的平均人数高达4870人,而美国同期每年矿难死亡人数仅为33人。在最高峰的2002年，中国死亡 6995人，美国死亡27人,前者是后者的259倍③。考虑到煤炭产量与死亡人数正相关的因素，国际上一 般用每百万吨煤的死亡人数（百万吨煤死亡率）来衡量安全生产水平。即便如此,1988 2002年中国煤 矿百万吨煤死亡率曾经远高于美国、日本和德国等发达国家,甚至比非洲和印度等发展中国家高几十倍 （聂辉华、蒋敏杰,2011）。 作者简介聂辉华，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李靖，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博士研究生。方明月（通讯作者），中国 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 基金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中国矿难的原因与治理机制”（项目编号71572190）；中国人民大学科研基金项目“地方政府自 主性改革的双重悖论研究”（项目编号19 XNH050） o ① 数据来自国家统计局2018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网址h t t p//www. st a t s, go v.c n/t jsj/zxfb /2019 02/t 2019 0228 _1651265. h t ml0 ② 数据来自BP 世界能源统计年鉴2018 版，网址 h t t ps//www. b p. c o m/zh _c n/c h ina /repo rt s - a nd - pu b lic a t io ns/_b p_2018 h t ml 0 ③ 中国矿难数据来自历年中国煤炭工业年鉴，美国矿难数据来自美国劳工部煤矿安全与健康管理署网站。 110 公共治理聂辉华等中国煤矿安全治理被忽视的成功经验 但是，很多人可能忽视了中国在矿难治理方面的快速进步。如果将视角从2000年一直延伸到最 近，我们发现中国的煤矿安全治理水平已经有了极大的提高。图1显示了 2001 -2018年中国每年的 矿难死亡人数和百万吨煤死亡率①。无论是死亡人数还是死亡率，从2002年开始都呈现出急剧下降的 趋势。2001年中国矿难死亡人数是5670人，死亡率是5. 3 ,而2018年死亡人数为333人，死亡率为 0. 093,历史上首次低于0. 1。2018年和2001年相比，死亡人数减少了 9 4. 13，平均每年减少5. 23 o 从死亡率来看,2018年中国矿难死亡率0. 093相当于美国1986年的水平0. 09。考虑到中国是一个 发展中国家，而且大部分煤矿都是地下煤矿，而美国大部分为露天煤矿，我们认为中国的矿难治理水平 已经达到了一个成功的高峰②。与其他公共治理例如环境污染相比，煤矿治理应该是近二十年来中 国最成功的公共管理实践之一。然而,中国的煤矿治理经验似乎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因此，本文的主 要目的就是分析新中国成立至今矿难治理的特征事实和成功经验。 死亡人数 T死亡率 图12001〜2018年中国矿难死亡人数和百万吨煤死亡率 本文认为,最近二十年来，中国矿难治理的成功经验可以概括为以下三个方面第一,在政策目标 上，中国巧妙地在经济增长和生产安全两者之间权衡取舍,这是矿难得以遏制的大前提;第二，在制度设 计上，中国将煤矿生产部门和安全监管部门分立,避免了代理人的多任务冲突问题;第三，在治理体系 上,中国构建了以垂直管理为主、群众监督为辅的多元治理体系,既避免了公共代理难题,又解决了信息 不对称难题。 接下来,我们首先概述学术界关于中国矿难频发的主要原因和对策，然后通过翔实的数据归纳中国 矿难的特征事实，继而用一个政企关系框架来分析中国矿难治理的成功经验,最后是总结。 、对矿难治理的多维文献分析 国内外学者关于矿难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矿难原因上，可以概括为以下四个维度③。第一个维度是 从工程技术上解释矿难爆发的原因。张同乐和毕顺堂2006归纳了导致矿难频发的几个技术性原因 违背煤炭开掘规律、超负荷生产煤炭产量有时一年增加48、井下采掘容易引起自然灾害。高建宁 2013以1500余个案例为基础，将引发矿难的自然因素和技术因素概括为瓦斯、煤尘、自然发火、水文 地质条件、顶板条件、地质构造六大类。 ① 作者根据中国煤炭工业统计资料汇编1949 2009以及历年中国煤炭工业年鉴相关数据整理。 ② 美国在20世纪初期,矿难死亡人数曾高达3000人,1930年才降到2000余人,1948年降到1000人以下,1984年降到100人以下。 从下降速度来看，中国比美国更快。 ③ 相关综述可参考聂辉华2015和聂辉华等2017。 111 经济社会体制比较双月刊 2020年第4期 第二个维度是从企业管理的角度解释矿难爆发的原因。陈红等人2005和陈红、祁慧、龙如银、张 毛龙Ch en, H. , H. Qi, R. Lo ng, a nd M. Zh a ng, 2012通过对 19 80 -2000 年 410 次重大瓦斯爆炸事故 案例进行统计分析,认为人为因素含故意违章、管理失误、设计缺陷导致的事故比率超过9 6. 59。 这说明矿难主要是一个治理问题，而不是不可解决的技术问题①。此外，怀特、涂建军等Wh yt e, 1999； Tu, 2007将矿难爆发原因归咎于工人素质，包括麻痹大意、技能不高和缺乏维权意识等。 第三个维度是从经济政策的角度解释矿难爆发的原因。这个维度可以概括为三个方面。1安全 投入不足。汤凌霄和郭熙保2006认为,煤矿安全投入具有数额大、收益慢、隐蔽性和外部性等特点， 这导致很多煤矿投入长期不足,或者只有大煤矿才能承担巨额的安全投入陶长琪、刘劲松,2007。 2产权保护不足。中国矿难主要发生在以乡镇煤矿为主的中小煤矿，因为它们缺乏清晰的产权，没有 稳定的预期,缺乏足够的安全投入，职业安全条件不完善Wrigh t, 2004 ；钱永坤等,2004 ；Tu, 2007 ；周肇 光、黄敏,2006；钟笑寒,2011。白重恩等2011发现关井政策虽然使乡镇煤矿的产量下降了,但死亡 率上升了，因此明晰产权比强化监管更重要。3经济赔偿不足。在2005年之前，中国煤矿给予死亡工 人的赔偿金是3 5万元,2005年后首先从矿难重灾区的山西省开始，将赔偿金提高到20万元。即便如 此，赔偿金仅相当于煤矿毛利润的1 -4，无法对肇事煤矿形成有效的威慑Nie 第二,本文在一个统一的政 企关系框架下，总结了中国矿难治理的成功因素，并提供了定量分析证据。 ①在一次访谈中，某国有重点煤矿矿长告诉我们，如果100严格按安全手册操作，应该不会发生矿难事故。 112 公共治理聂辉华等中国煤矿安全治理被忽视的成功经验 三、关于矿难的特征事实 （一） 煤矿企业类型 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能源消费国，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煤炭生产国。煤矿企业主要分为国有重点煤 矿、国有地方煤矿和乡镇煤矿，其中前两者都是国有煤矿，乡镇煤矿包括私营煤矿和集体煤矿。2002年 之前还有国有煤矿的矿办小井。从产量上看,2008年国有重点煤矿的原煤产量大约占全国总产量的 1/2,国有地方煤矿大约占1/6,乡镇煤矿大约占1/3（聂辉华、蒋敏杰,2011 ）o从矿难死亡来源上看, 1966 -2009年乡镇煤矿导致的平均死亡人数大约占全部矿难死亡人数的53，国有地方煤矿和国有重 点煤矿大约分别占23和22 ,剩下的属于矿办小井（中国煤炭工业协会,2011 ）o （二） 煤矿安全监管体制 新中国建立以来，煤矿安全监管体制经历了较为复杂的变迁。在借鉴颜弊（2009）研究成果的基础 上，我们结合之后的重要事件，将1949 -2007年煤矿安监体制变迁的过程概括如下（见图2）。这一变 迁过程具有三个重要特点第一，“大跃进”时期（19 58 -19 61年）和“文革”时期（1966 - 1976年），煤矿 安监机构被撤销或者处于停顿状态;第二，直到2000年设立国家煤监局，煤矿生产和安全监管职能才首 次分离,这是安全监管的重要突破;第三，总体上安全生产越来越受重视,安监机构的行政级别逐步提高 （处局-国家局-总局-部）。为了方便比较，我们将加强安监的事件填在实线框里并放在时间轴上 方，将削弱安监的事件填在虚线框里并放在时间轴下方。 燃料工业部成立 三级安监机构 安监处（1949年） 设立（1953年） 煤炭部恢复安 监司（1962年） 煤炭部成立安 全局（1977年） ；安监机构停i 国有重点煤矿下放地方，［ 顿（1966年）；设立国家煤炭局（1998年） ” * 1 i 撤销安监机［ 构（吸年）； 图2中国煤矿安监体制变迁 （三）矿难的描述性统计 中国的矿难到底有多严重这是一个核心问题。分年度来看，我们整理了 19 49 -2018年中国矿难 死亡人数和煤炭产量数据（表1）①。依据每年的死亡人数和煤炭产量,可以算出百万吨煤死亡率。我们 将在后面分析矿难死亡率变化规律及其原因。 1.分煤矿类型来看。我们分析了 1949 -2009年三类煤矿每年的死亡人数比例②。以1980年为界, 在此之前，国有重点煤矿的死亡人数最高（最高峰时占全部死亡人数的62. 42）,其次是国有地方煤 矿，最后是乡镇煤矿。1980年之后，情况完全相反，乡镇煤矿死亡人数一直遥遥领先，长期处于60 ① 1949 - 1999年的矿难死亡人数来自中国煤炭工业统计资料汇编1949 -2009）（简称汇编＞）,2000 -2013年的矿难死亡人数来 自中国煤炭工业年鉴＞,2014年之后来自国家安监总局网站。1949 1999年的煤炭产量数据来自汇编）,2000-2015年的煤炭产量数 据来自中国统计年鉴,2016年之后来自国家统计局的统计公报。 ② 限于篇幅，我们将矿难的分类描述图省略。读者如果需要，可以向作者发邮件索取。 113 经济社会体制比较（双月刊） 2020年第4期 70的高位区间（最高峰为76. 6 ）①。为什么乡镇煤矿的死亡人数比例后来居上呢这是因为中央曾 两次（1958年和1970年）将大部分中央国有企业下放给地方管理,这些中央国有企业很多变成了隶属 地方政府的乡镇企业。 表11949 -2018年中国矿难死亡人数和煤炭产量 年份死亡数煤炭产量年份死亡数煤炭产量年份死亡数煤炭产量 19497313243197340794169719977083132525 19506344292197437224131719986302123251 19512425308197547364822419996469104363 19525136649197649484834520005796138418.5 19537136968197756375506820015670147152.7 19548618366197860016178620026995155040 19557609830197955666355420036434183489 .9 195675911036198051656201320046027212261.1 195782213073198151626216320055938236514.6 1958304927000198248736663220064746252855.1 1959593336879198354317145320073786269 164.3 1960707239721198456987892320083215280200 1961481927762198566598722820092631297300 1962272321955198667368940420102433342844.7 1963178421707198768979280920111973351600 196413502145719886751979872012138439 4512.8 1965110423180198976251054152013106739 7432.2 196615562514719907473107930201493138739 1.9 1967143120570199164121084282015598374654.2 1968168721959199259921114552016538341000 1969201726595199362441151372017375344500 1970302735399199472391229532018333368000 197137663923019956907129218 197235974104719966646137408 注作者根据中国煤炭工业统计资料汇编1949 2009以及历年中国煤炭工业年鉴相关数据整理。煤炭产量的 单位为万吨,死亡人数单位为人。 2. 分原因来看。基于中国煤炭工业统计资料汇编1949 2009，我们分析了 1953 -2009年各类 事故导致的死亡人数比例。结果表明，导致矿难的“第一杀手”是顶板事故，占比超过30，其次是瓦斯 爆炸事故，再次是运输事故，这三种事故导致了大约75的死亡事故。 3. 分季节来看。基于2000年7月2010年6月期间的7083个矿难案例，我们发现无论是矿难次 数还是死亡人数,1月和2月都是低谷，死亡人数在11月成为高峰。这是因为,1月和2月是各省份举 行地方“两会”的特殊时期，而11月往往是为了尽快实现当年核定生产任务的冲刺时期。因此,矿难爆 发呈现了明显的“政治周期”特征（Nie et a l. ,2013）。 4. 分地区来看。基于聂辉华等（Nie et a l. ,2013）的统计表明，爆发矿难最严重的地方主要是贵州、 山西、湖南、四川和重庆五个省市。事实上，这五个省份是中国主要的地下产煤区，煤炭产量高，再加上 ①一些学者（例如Wrigh t ,2004；Tu ,2007）认为,小煤窑是导致中国矿难死亡人数居高不下的主要原因。如果小煤窑是指矿办小井, 那么这个因素显然被高估了。1993 - 2001年国有重点煤矿的矿办小井导致的死亡人数大约占同期全部死亡人数的4 ,基本可以忽略。 如果小煤窑是指乡镇煤矿，这个因素也没有成为主导因素，因为国有重点煤矿、国有地方煤矿和乡镇煤矿三类煤矿的死亡人数比例和产 量比例一直比较稳定。我们在后面的回归分析中控制了乡镇煤矿的产量，发现其对矿难死亡率和死亡人数的回归系数都不显著。 114 公共治理聂辉华等中国煤矿安全治理被忽视的成功经验 地质条件不好，因此成为矿难重灾区。 四、对矿难的理论分析和经验总结 如何归纳中国治理矿难的成功经验这是本文的重点。我们首先利用一个政企关系分析框架，对 矿难的发生和变化提供一个逻辑一致的解释,然后从中概括治理矿难的若干推论,并提供证据支持这些 经验。 本文的政企关系分析框架基于有关学者的系列研究（聂辉华、李金波,2006 ；聂辉华,2013 ；聂辉华、 张雨潇,2015；聂辉华,2016；Jia 当社会稳定比经济 增长重要时（例如重要的政治周期），中央就会加强合谋防范，矿难减少。这可以解释政府对煤矿的周 期性整顿以及矿难的季节性特征（Nie et a l. ,2013） o 根据政企关系框架，如果中央政府只关注经济增长,忽视安全生产，那么地方政府和煤矿之间的“政 企合谋” 一定会导致大量矿难。对于煤矿企业来说,忽视安全生产，可以减少安全投资,节约生产成本, 提高利润率;对于地方政府来说,在“唯GDP”考核指标体系下，煤矿企业忽视安全生产会给当地带来更 快的经济增长和更多的财政收入（聂辉华,2013 ,2016）。因此,中央政府在考核目标上的“顶层设计”成 为治理矿难的大前提。于是我们得到第一个关于矿难治理经验的结论。 推论1政府同时关注经济增长和社会稳定（生产安全），是有效治理矿难的前提条件。 图4展示了 1949 -2018年中国矿难死亡人数和百万吨煤死亡率。结合表1可以发现，从矿难死亡 115 经济社会体制比较双月刊 2020年第4期 人数上看,在过去70年间有两个矿难死亡人数高峰期，一是1958〜1962年，当时处于“大跃进”时期，煤 矿安监机构被撤销;二是1984〜2002年，当时处于国民经济快速增长时期，煤矿安全问题没有得到足够 重视。在此期间的1989年，矿难死亡人数高达7625人，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矿难死亡人数最多的一年。 此外还有一个快速上升期1966〜1978年，此时正是“文革”期间以及滞后两年,安监机构基本上停滞 To从百万吨煤死亡率上看，在忽视煤矿安监机构的1958〜1961年和“文革”时期，死亡率急剧上升;相 反，当中央政府高度重视安全生产时例如1962年和2001年，死亡率立即出现了下降趋势。总体上, 凡是安全生产问题被忽视的时期,矿难死亡人数就多。 9000 8000 15 10 5 0 20 图41949 -2018年中国矿难死亡人数和死亡率 25 死亡人数 死亡率 有一种相反的观点认为，煤矿安全领域和环境污染领域一样,存在一种所谓的“库兹涅茨曲线” Ku znet s c u rve效应，即随着收入的不断增加，矿难数量会出现先上升后下降的趋势。图4表明，这种 观点是不成立的。不管是以死亡人数还是用百万吨煤死亡率来度量矿难程度,都没有呈现倒U型曲线 的形状。而且，死亡率的高峰期在I9 60年,死亡人数的高峰期在1989年,这两年都不是临近高收入时 期,无法解释“拐点”的出现。 为了进一步证明我们的观点，不妨做一个简单的线性回归分析。我们将设立了安监机构的年份赋 值为1,其余年份赋值为0。回归结果如表2。表2第12列显示，衡量库兹涅茨曲线的人均GDP及其 平方项几乎都不显著，而且符号与库兹涅茨曲线效应完全相反。第3 4列显示，变量“安监机构1”的 系数为负，说明有一定效果,但不显著。 表2矿难的回归分析 自变量死亡率1 死亡人数2死亡率3死亡人数4死亡率5死亡人数6 人均GDP -0. 002 0. 115 _2. 69 0. 000 人均GDP平方 1.31e-07 0. 134 0. 0001 0. 082 安监机构1 -1.54 0. 171 -350. 29 0. 544 安监机构2 -2. 36 0. 008 509 3.57*“ 0. 000 年份控制控制控制控制控制控制 观测个数 595970707070 注小括号内为P值，* I表示1的显著水平。 自从1977年重新成立煤炭部安全局之后，安监机构一直存在，但为什么矿难死亡人数在2002年之 后才开始显著下降这涉及制度设计问题。根据经典的多任务代理模型Ho lmst ro m 另一方面，伴随互联网技术的发展，群众成为矿难的重要曝光者。张欢和王 新松（2016）、毛庆铎和马奔（2017）等人的案例研究证明了媒体监督的作用，贾瑞雪和聂辉华（Jia 第 二是安监机构和生产经营分立;第三是构建以垂直管理体系为主、群众监督为辅的多元治理体系。 在公共治理领域，除了煤矿灾害,还有食品卫生、环境污染、干旱水涝、交通事故等比较严重而普遍 的问题。我们认为，本文总结的矿难治理经验，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为其他公共问题的治理提供借鉴价 值。特别是，如何构建以监管机构为主、群众监督为辅的多元化治理体系，如何消除信息不对称,以及如 何破除“政企合谋”，这些问题都是普遍的共性问题。 参考文献 白重恩、王鑫、钟笑寒,2011“规制与产权关井政策对煤矿安全的影响分析”，中国软科学,2011,10 12-26o 陈红、祁慧、谭慧,2005 “中国煤矿重大瓦斯爆炸事故规律分析”，中国矿业,2005,3 64-68o 高建宁,2013“我国煤矿事故自然因素特征分析”，煤矿安全,2013,3156159。 胡尘白、翁发春,2012｛20世纪煤矿矿难纪年，北京煤炭工业出版社。 姜雅婷、柴国荣,2017“目标考核、官员晋升激励与安全生产治理效果一基于中国省级面板数据的实证检验”，公 共管理学报,2017,3 4459。 2018“目标考核如何影响安全生产治理效果政府承诺的中介效应”，公共行政评论,2018,1166186。 毛庆铎、马奔,2017 “矿难事故瞒报行为的解释基于系统一利益相关者’视角”，中国行政管理,2017,1114- 121 o 聂辉华,2015“从管制型国家到治理型国家一以煤矿安全为例”，教学与研究,2015 ,72331。 2016 “政企合谋理解中国之谜’的新视角”，阅江学刊,2016,6515。 聂辉华、蒋敏杰,2011“政企合谋与矿难来自省级面板数据的证据”，经济研究,2011,6146156。 聂辉华、李琛、吴佳妮,2017 “监管体制、政治制度与矿难一基于跨国面板数据的证据”，经济理论与经济管理， 2017,92838O 聂辉华、李金波,2006“政企合谋与经济发展”，经济学（季刊）,2006,1 75T0。 聂辉华、阮睿、宋佳义,2019“地方政府如何面对安全与增长的两难冲突一来自煤矿关闭的证据”，山东大学学 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9,39 7-107。 2020 “为了指标而竞争来自中国煤矿企业的证据”，经济理论与经济管理，中国人民大学工作论文。 聂辉华、张雨潇,2015“分权、集权与政企合谋”，世界经济,2015,6 3-21。 钱永坤、谢虹、徐建博,2004“安全投入与经济效益关系一以中国乡镇煤矿为例”，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 2004,8 40T5。 谭满益、唐小我,2004“产权扭曲矿难的深层次思考”，煤炭学报,2004,6756759。 汤凌霄、郭熙保,2006“我国现阶段矿难频发成因及其对策基于安全投入的视角”，中国工业经济,2006,1253- 59 o 陶长琪、刘劲松,2007“煤矿企业生产的经济学分析一基于我国矿难频发的经验与理论研究”，数量经济技术经 济研究，2007,2124135。 王天龙,2010“最优贿赂、腐败与矿难事故的内生性一解释与防治矿难的经济模型”，辽宁大学学报（哲学社会 科学版），2010,2H9125。 肖兴志、陈长石、齐鹰飞,2011 “安全规制波动对煤炭生产的非对称影响研究”，经济研究,2011,996107。 肖兴志等,2009中国煤矿安全规制经济分析,北京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 颜烽,2009 “新中国煤矿安全监管体制变迁”，当代中国史研究,2009,24252。 张欢、王新松,2016 “中国特大安全事故政治问责影响因素及其意义”，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6, 2170184O 张同乐、毕顺堂,2006，噺中国煤矿矿难高发期分析及对策研究”，河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6, 15110 118 公共治理 聂辉华等中国煤矿安全治理被忽视的成功经验 中国煤炭工业协会,2011中国煤炭工业统计资料汇编1949 -2009 ,北京煤炭工业出版社。 钟笑寒,2011/*死亡率与产量负相关煤炭行业关井’政策效应分析”，经济学报,2011,567103。 Bernh eim, D. , a nd M.Wh inst o n, 19 86. u Co mmo n Agenc y. “ Eco no met rica. 544 9 23 -9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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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st, in t erms o po lic y t a rget s, Ch ina h a s ingenio u sly t ra d ed o ff b et ween ec o no mic gro wt h a nd pro d u c t io n sa fet y. Sec o nd, in t erms o f inst it u t io na l d esign, Ch ina sepa ra t es c o a l pro d u c t io n d epa rt ment s fro m mine sa fet y su pervisio n d epa rt ment s. Th ird, o n t h e go verna nc e syst em, Ch ina b u ild s a mu lt ifa c et ed syst em, b a sed o n vert ic a l ma na ge ment a nd su pplement ed b y pu b lic su pervisio n. Ch ina s su c c essfu l experienc e in c o a l mine sa fet y go verna nc e h a s pro vid ed u sefu l inspira t io n fo r go verna nc e in o t h er field s. Key words Co a l Mine Ac c id ent s ； Sa fe Pro d u c t io n ； Go verna nc e ； Go vernment - Bu siness Co llu sio n 责任编辑王政武 119